6
“别太相信别人。”
妈妈浑身一震。
她抱住我，发出压抑的哭声。
爸爸扶着墙站起来，踉跄着走到窗边。
他背对着我们，肩膀微微耸动。
我彻底闭上了眼睛。
真的好累。
我死了。
死的时候是晚上八点。
妈妈抱着我，一直到我的身体彻底冰凉。
爸爸站在窗边，一动不动。
村里的赤脚医生来了。
翻了翻我的眼皮，又看了看额头的豁口，叹了口气。
“节哀。”
他丢下这两个字，提着箱子走了。
妈妈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。
“乔燕，放手吧。”爸爸声音沙哑。
妈妈摇头。
“她已经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妈妈的声音很轻，“但我不想放。”
爸爸走过来，想把我从妈妈怀里抱出来。
妈妈突然抬起头，眼神空洞：“一峰，我们的女儿死了。”
爸爸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是我们害死她的。”妈妈盯着虚空。
爸爸没说话。
他把我从妈妈怀里抱起来，放在床上。
第二天，村里人稀稀拉拉地来帮忙办丧事。
家里一贫如洗，只能办最寒酸的葬礼。
村长借了一副棺材，几个邻居帮忙搭了灵棚。
妈妈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。
她抱着我的照片，坐在灵棚的角落里。
有人来上香，她也不抬头。
“听说了吗？楚家的女儿死了，头磕桌角上死的。”
“报应啊，谁让他们贪心。”
“之前不是还炫耀老王带他们发财吗？现在好了，人财两空。”
“房子都被骗走了，真是蠢到家了。”
这些闲言碎语刀子一样扎进妈妈耳朵里，她身子微微一颤，没有任何反应。
出殡那天，来的人不多。
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。
妈妈跪在棺材前，终于哭出声来。
棺材被抬走的时候，妈妈想跟上去。
爸爸拉住她：“别去了。”
“我要送沐汐。”
“你这样子，走不动。”
妈妈挣脱他的手，跌跌撞撞地跟在棺材后面。
她走得很慢，几次差点栽进泥里。
爸爸跟在她身后，垂着头。
坟挖在村外的山坡上，那里埋着很多穷人。
棺材放进坑里，开始填土。
妈妈跪在坑边，看着土一铲一铲地盖上去。
她的眼泪掉在新土上，很快就被吸收了。
回到家，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你们就是楚一峰和乔燕？”
爸爸点头，神情戒备。
“我是这栋房子的新主人。”男人指着身后的房子，
“根据合同，你们需要在三天内搬走。”
爸爸脸色大变：“什么？”
“这是过户证明。”男人把文件递过来，
“白纸黑字，你们自己签的，买卖合同。”
爸爸接过文件，手在发抖。
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房子的新主人姓名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爸爸嘴唇发青，
“老王说只是抵押”
“抵押？”男人笑了，嘲讽道。
“合同上写的是房屋买卖，你们不识字吗？”
爸爸翻到最后一页，看到自己和妈妈的签名。
他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“三天。”男人说完就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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